
筆者日前在溫州探訪朔門古港遺址。
文:黃溢能、郭雄懿
筆者日前在溫州探訪朔門古港遺址。這座宋元時期的港口,今日被安置於充氣內膜保護之下,與城市街區、文創商業、公共空間自然融合。歷史沒有被封存於玻璃櫃,而是重新煥發生機,參與當下城市發展。
站在遺址前,很難不聯想到更宏觀的歷史縱深:古代海上絲綢之路,與今日中國提出的「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」及「一帶一路」倡議。
朔門古港提醒我們:中國的開放不是近代被動的選擇,而是千年以來的常態。
海絲不只是經濟路線,更是一種文明敘事
宋元時期,溫州憑藉港口條件與產業腹地,成為海上絲綢之路的重要節點。瓷器、絲綢、手工製品沿海路遠銷東南亞、中東乃至非洲東岸。但更重要的,是那條航線承載的文明交流:宗教互動、技術流動、商人往來與跨文化理解。
正如學界指出,「一帶一路」不僅是基建與貿易網絡,更包含五大合作重點:政策溝通、設施聯通、貿易暢通、資金融通與民心相通。其中「民心相通」往往被忽視,卻是整體戰略最具長期影響力的一環。
重啟「絲綢之路」這一歷史敘事,本身就是一種文明層面的外交工程。當絲綢、瓷器與航海故事被重新講述,它們不只是文化象徵,而是為當代合作提供心理與歷史基礎:讓跨境基建、產業合作與金融互聯,建立在「共享歷史」的敘事之上。換言之,經濟互通若是硬件,文化認同就是操作系統。
文化外交:為貿易與安全鋪設信任基礎
近年來,絲綢之路相關遺產申遺合作顯著增加。多國共同申報跨境文化遺產,形成制度化的合作平台。這些項目往往與經濟走廊高度重合。這並非偶然。
透過遺產保護、旅遊合作與學術交流,各國建立跨部門、跨國家的長期協作機制,強化制度對接與社會層面的互信。這種「文化外交」為區域政治穩定與經濟合作提供了潤滑劑。
在全球地緣競爭加劇、保護主義抬頭之際,「一帶一路」強調以歷史連結促進當代合作,實際上是一種降低疑慮、提升信任的策略安排。
從中亞到東南亞,從波斯灣到東非,許多國家正積極挖掘自身的絲路歷史,將其納入當代發展藍圖。這種「共同遺產」敘事,使合作不再只是雙邊談判,而是一種文明層面的對話。歷史,在此轉化為外交資產。
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:港口、航線與和平敘事
如果說陸上絲路重在經濟走廊,那麼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則更具象徵意義。
歷史上,鄭和七下西洋被視為和平貿易與文明交流的象徵。這種敘事在今天被賦予新的時代內涵:在全球航運高度依賴海上通道的背景下,推動港口建設與航運合作,同時以「和平航海」的歷史記憶為合作提供正當性與文化共識。
海上絲綢之路強調的,不是排他性的海權競逐,而是互聯互通的共同繁榮。
當港口建設、物流樞紐與航運網絡在印度洋、南海與非洲東岸鋪開時,若配套以人文交流、教育合作與旅遊發展,海洋就不再只是戰略空間,而是合作空間。這對於全球貿易穩定具有正面意義。
回到溫州:如何在新海絲框架下再出發
在宏觀格局下,溫州的挑戰與機遇變得更清晰。溫州民營經濟佔GDP比重長期超過八成,產業集群成熟,但面臨轉型壓力。從代工走向品牌,從低成本競爭走向技術與設計驅動,需要金融支持、合規能力與國際專業服務。
這正是「一帶一路」與香港角色可以發揮作用之處。
1. 金融與制度升級
赴港上市或進行跨境融資,不只是籌資手段,更是制度現代化的過程。
在「資金融通」框架下,香港作為國際金融中心,可為溫州企業提供多層次融資渠道與國際合規支援。
2. 品牌出海與知識產權保護
在「貿易暢通」與「民心相通」並行的格局中,品牌不僅是市場工具,也是文化符號。
溫州若能結合自身海絲歷史敘事,塑造具有文化底蘊的品牌形象,將更容易融入海外市場。
3. 全球溫商網絡與人文互通
溫州商人遍佈全球,這本身就是民間層面的「絲路網絡」。
若在官方倡議框架下進行制度整合,民間商幫與國家戰略可形成正向互動:這既是市場效率的提升,也是國際合作的穩定器。
香港與溫州:兩座港口城市的再定位
香港與溫州的底層邏輯其實一致:
1.以港口為節點
2.以貿易為核心
3.以開放為動能
不同的是發展階段。
香港擅長制度、金融與國際規則;
溫州擁有製造韌性與草根創新能力。
在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框架下,若香港提供制度支撐,溫州提供產業實體,兩者形成「金融+製造」「制度+產能」的組合,將更具競爭力。
這種互補,不僅服務於地方經濟,更嵌入國家整體對外開放戰略。
朔門古港的真正啟示
朔門古港讓人看到的不只是遺址,而是一種發展哲學:
真正持久的貿易繁榮,必須建立在文化互信與制度合作之上。
「一帶一路」若僅僅是基建工程,影響將有限;但若它成功塑造一種跨文明合作的共同敘事,其影響將是結構性的。當歷史被重新講述,當文化成為外交語言,當港口不再只是貨物流轉點,而是文明交流節點,國際貿易便不只是數字增長,而是秩序建構。
在全球經濟面臨碎片化風險的今天,強調互聯互通、文明對話與共享發展,本身就是對國際體系的穩定貢獻。從朔門古港到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,我們看到的是一條跨越千年的主線:
開放不是權宜之計,而是文明選擇。
互通不是戰術安排,而是長期秩序。
這或許,才是這座古港帶給我們最深的一課。
郭雄懿為嶺南大學潘蘇通滬港經濟政策研究所助理研究主任
黃溢能博士為嶺南大學STEAM教育及研究中心助理總監
本文為作者觀點,不代表本媒體立場
Winter, T. (2016). One belt, one road, one heritage: Cultural diplomacy and the Silk Road. The diplomat, 29, 1-5.
圖: 作者提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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